【活動快報】安寧照護心法與實作課程|當第一線照服員 學會在終點守住溫柔

作者: 
安寧照顧基金會〔vol.109〕

面對生命的終點,照顧既是技術,更是情感與尊嚴的承接。這堂專為照服員量身打造的安寧課程,讓照顧不停留在技術層面,也讓告別,在慌亂之外,多了一份安穩與理解。

當高齡化成為台灣無可迴避的現實,生命的最後一程,也逐漸從醫院病房轉向長照機構與社區,越來越多長輩在熟悉的環境中走向人生終點。於是,照顧服務員成了離病人與家屬最近、陪伴最久的人,他們不再只是照顧工作者,更是生命最後篇章的陪伴者。

然而,當死亡真正來臨,照服員是否擁有足夠的知識與心理支持,去承接那份不安與哀傷?又能否在倉促與混亂中,為病人與家屬守住一份尊嚴與安穩?

安寧照顧基金會看見這份沉重的壓力與疲憊,因此攜手中臺科技大學護理學院高齡健康照護系老師李佩怡合辦「從照顧到陪伴:照顧服務員的安寧照護心法與實作」課程,期待能讓第一線照顧者在面對生命終點時,不再孤單,並能帶著理解與力量,穩穩地陪伴。

當制度落地
先理解第一線的遲疑

「我到學校任教後才發現,大家對安寧的理解非常表層,甚至連談死亡都很困難。」同時也是這次課程的主要設計者的李佩怡回憶,在高齡健康照護系授課,學生多來自居家服務與機構第一線,當課堂談及安寧與生死議題時,學生的反應卻讓她震撼—— 有人說:「老師,其實安寧沒有那麼好。」亦有人向她坦言:「連我自己都不敢跟爸媽談死亡」。

這些話語,讓她意識到長照現場與理想之間,存在著一個巨大落差,「當制度大力推動安寧的此刻,這群第一線照服員,在情感與能力上其實都還沒有準備好。」

李佩怡指出,過往安寧教育多為醫護人員設計,課程內容以疾病進程、藥物治療為主,其實並不貼近照服員的工作場域,「照服員的專業,是從生活陪伴開始,不是從醫療開始。因此,這門課程我們選擇從他們每天面對的情境出發——如何觀察病人變化、如何溝通、如何在短短幾十分鐘的居服時間裡談生命。」

安寧照顧基金會執行長張嘉芳補充,基金會長期推動長照安寧,卻發現許多機構將安寧簡化為「簽DNR(不實施心肺復甦術)」。她認為:「安寧不是一張同意書,而是身心靈全面的照顧,是關係與道別。」因此,基金會與李佩怡反覆討論、修訂課程架構,將專業語言轉譯成照服員能理解、能實踐的內容。

遺體護理
守護家屬最後的記憶

課程從理念與結構出發,帶領學員重新理解「陪伴」的意義,而其中最觸動人心的,無疑是那一堂直面終點的實作課—— 遺體護理。

擔任此課程的講師為台中慈濟醫院心蓮病房的護理長黃美玲,擁有超過30年臨床經驗的她,回憶自己在第一次面對死亡時,同樣也曾走過徬徨不安的內心掙扎。

那是在兒癌病房,一位3歲多的孩子在病床上停止了溫熱的氣息。年輕的黃美玲走進病房時,腦中一片空白,「助念完之後,我坐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坦言,面對死亡,沒有人天生就能坦然,那是一段需要在現場中反覆學習與體會的歷程。

多年後,她逐漸明白一件事——最後留下的面容,會深深烙印在家屬心中。「很多家屬後來回到醫院感謝醫療團隊,記得的往往不是前面的治療,而是最後幫爸爸刮鬍子、幫媽媽梳頭的那一刻。」這份信念逐漸在黃美玲心底扎根,「遺體護理若能細緻而溫柔地完成,其實就是最深的哀傷陪伴。」

承載著多年的臨床經驗與體悟,黃美玲在課堂上帶著學員進行角色扮演,有人扮家屬,有人扮演病人,當道謝與道別的話語說出口時,不少人早已哽咽落淚。黃美玲提醒學員:「腦袋空白是正常的,但在那個時刻,家屬會把我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聽進心裡,因此我們必須先穩定,才能帶給他們安心。」

這份「穩定」談何容易?黃美玲深知,在專業的表象下,許多護理師仍藏著對死亡的本能畏懼——許多護理師在做完遺體護理後,不敢立刻回家,而是刻意到便利商店站在冷氣前吹風,彷彿要把「不好的氣」帶走;也有人避開病房床尾,不願多停留片刻。

「這些帶著迷信色彩的行為,透露出對死亡尚未真正理解與接受。」這也讓黃美玲體會到,連受過專業訓練的護理師,都可能在面對死亡時出現這樣的執著,那麼第一線的照服員,更可能在沒有足夠支持的情況下,默默承受同樣的壓力。

因此,她在遺體護理這堂課中,除了教授技巧與流程,更引導照服員學習「釋懷」與「安定」,「當那一刻來臨,照服員同樣需要有人告訴他們,恐懼是正常的,而你並不孤單。」

「如果我們沒有能量,是給不出去的。」因此,她也在課堂中反覆強調「自我照顧」的重要性,也期待照服員能理解死亡是一段自然的生命歷程,而非災難,「唯有充分理解,他們在現場就會少了慌亂,多了安定;少了恐懼,多了陪伴。而那份安定,正是安寧最深的溫柔。」

理解慈悲疲倦
讓陪伴更有重量

「以前我覺得安寧,就是讓病人乾淨、舒服就好。」屏東部立醫院高齡大樓護理之家照服員曾愛潔,是這門課的學員之一。她坦言,經過這一門課的學習,讓她許多原本習以為常的想法,開始慢慢鬆動。

過去,面對家屬的焦慮與不願放手,曾愛潔常覺得自己被推著往前走,並且被迫承擔更多,尤其眼見病人們明明已經走向安寧,家屬卻還期待奇蹟時,她內心那份無力與拉扯,一次次累積,卻無處傾訴。

「但在課程中,我的視角與心態漸漸轉變了。」曾愛潔開始能理解家屬的不安與放不下,而自己的疲憊,也有名字——「慈悲疲倦」,「課堂上,講師一再提醒我們,長期面對失能、退化與離別,如果照服員不懂得照顧自己,再多的善意都可能被耗盡。」

於是在課程結束之後,她時常提醒自己必須放慢腳步,多陪病人說說話,並主動關心家屬的心情,而不再只是完成分內的照顧與服務,「這個轉變讓我體會到,照服員的照顧與服務,其實是一種非常有溫度的陪伴,甚至可以協助一個家庭更圓滿的去面對生命末期。」

當第一線被理解
溫柔才真正發生

曾愛潔的轉變並非個案,她的心境轉折,映照出這門課程的價值——當第一線照顧者被理解、被支持,他們所釋放出的力量,將會擴散到每一位被照顧者與其家庭身上。

「這份改變,讓課程的意義不會只停留在教室裡,而是慢慢在服務現場發芽。」對張嘉芳而言,這堂課最動人的是學員的主動,「報名這個課程的學員,都不是被規定來上課的,而是因為渴望理解、渴望成長,而主動報名的。」

李佩怡也肯定地表示,會對這堂課感到好奇的照服員,內心一定是想把照顧做得更好,「因此我們更加期待能透過課程,讓『從照顧到陪伴』成為一條正在鋪展的路,而在這條路上,第一線照服員不再只是執行者,而是生命故事的見證者與守護者,並進一步讓台灣長照現場的風景變得更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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