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老媽，2/13 是妳人生的告別式。
去年 3 月車禍腦傷順利甦醒時，我們原以為病情能朝好的方向發展。沒想到 5 月時，醫生判定為重度血管性失智症。如同書上所寫的階梯式衰退，疾病彷彿被按下了快轉鍵，呈現雪崩般的退化。原來，當奇蹟褪去後，現實生活的考驗才真正開始。
隨著體況下滑，失能加劇了失能。打人、罵人、脫衣服、偷跑、自傷與傷人……所有書上描述、電視上演的照護困境，我們都陪妳一一經歷了。慢慢地，復健脫鉤了，情緒用藥開始一項項加入。醫生坦言，在臨床上極少見到如此束手無策的案例，再做任何檢查都已失去意義。
回想媽媽年輕時生活貧困辛苦，中年遭遇爸爸離世的孤獨，晚年又被疾病牽絆。既然病情已不可逆，我和妹妹決定遵照媽媽健康時的意願：不插鼻胃管、不使用呼吸器、採舒適餵食，讓妳在熟悉的家中善終。我們安排外看照顧，不進安養院，也不再住進醫院，希望妳的餘生能照自己喜歡的方式過，而不是依循別人的安排。
然而，我們和許多失智症末期家庭一樣，縱使極盡所能安排居家照護，妳卻永遠記不起這裡就是家，永遠失控地吵著要回家……失智症的病程，是一段極其心酸的過程。
在這段路上，前期特別感謝成大黃欽威醫師、黃致遠醫師，以及安南醫院張哲肇醫師的協助；後期則深深感謝東橋身心診所顏嘉男醫師與成大居家安寧團隊。我們心中很清楚，安寧照護在失智症末期並非想申請就能獲得，能擁有這樣的支持，我們何其幸運。
直到今年 2 月，媽媽一天的進食量已不足 100 卡，尿量也驟降至 400cc 以下，我們明白，妳正在為遠行做準備。2/12 開始量不到血壓，幸好血氧還能維持，許多親友趕來見妳最後一面。2/13 清晨，媽媽露出微笑後，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直到清晨 6 點頸動脈搏動完全停止，在我們的陪伴下，妳走得十分安詳平靜，我和妹妹輕輕在您耳邊，跟您道一聲，媽媽您辛苦了，再無病痛了。
失智症本就是一段漫長的告別，這 11 個月的時間，就像是陪妳辦了一場生前告別式。
感謝所有家人朋友的陪伴，以及所有醫護人員的支持，讓這趟遠行充滿了愛，一點也不孤單。在送行的最後一程，我們也送走了外勞妹妹，祝福她開啟下一段旅程。
更要特別感謝兩位最重要的家人——我和妹妹。憑藉著堅強的意志與清晰的頭腦，我們完成了目標，也實現了媽媽的期待-善終。我們常互相提醒，這段照顧之旅終有結束的一天，工作與家庭生活仍需繼續。這一路，我們真的辛苦了。
最後，感謝媽媽把最後的幸運留給了我們。在這短短 11 個月裡，妳沒有被病痛折磨太久，也沒有把彼此之間的愛消磨殆盡。
再次深深感謝每一位陪伴我們走過這段歷程的親友及醫護人員，因為有你們，陪我們一起圓滿了這趟愛的遠行。
生命有限，愛無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