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報導】失落悲傷中觀自在

作者: 
李開敏(臺灣大學社會工作系講師/安寧照顧基金會委員)

保持冷靜和理性的溝通、自我表達,接受悲傷的正向挑戰,兼顧生活復原和調節情緒的雙重任務。

有一本書提到世上的人可分為三種:一種在與人建立關係上困難;第二種是 維繫關係不易;第三種是結束關係最為辛苦。

誠然,以上三項都會考驗我們處理經營人際乃至親密關係的智慧,而分離結束關係多攸關老病死,美國Holmes & Raye的研究排行最高壓的前六項中,喪偶、近親死亡均排行領先,可謂人生的大關卡。

去年有機會參加安寧照顧基金會「谷底的希望.名人對談」講座,與朱衛茵女士就兩人的家庭和人生際遇中悲歡離合所歷練的覺察和學習,做了不少交流交心,一同回顧家族中不同世代因戰亂或移民離鄉背井、失婚、喪親、家庭老化凋零、自己罹病、意外等重大失落事件對家庭及個人的影響,並分享二人面對悲傷,穿越低谷的歷程。衛茵十多年前從香港隻身來到台灣,嫁作台灣媳婦,一年半內的婚姻變故、雙親往生多重失落,雖一時引發恐慌,最終還是感恩以對,也謝謝自己因此有了的成長機會。而身為外省第二代、成長於台灣的我,體認緣自歷史 斷裂造成的悲傷,成為一個家族的未完成的功課,十多年前,經歷喪父,仍選擇工作中陪伴創傷、失喪的當事人,參與他們的調適歷程,也相信學習悲傷輔導, 終是要療癒自己。

本文將該日對談的一些重點整理如下。

一 、學習做悲傷的好主人-哀而不傷

悲傷/哀慟(grieving)是一個再學習的過程,此學習不只限於認知,而是生活全面。失婚、喪親,或許可說是無選擇、不可挽回的事實,也會引發焦慮、沮喪、失去動能,甚至停滯、陷入長期的無助。但悲傷、喪慟歷程卻是一個自主、自我 選擇和再學習的調適過程,需要我們投資時間與能量,學習克服無助感。衛茵說:「我絕不放棄,我允許軟弱,允許自己受傷,我面對悲傷」。我們都學習和悲傷共處,不壓抑逃避它,也不任由它坐大成為我們的主人。另外有來自信仰、親友的堅固支持,讓我們不落單,有伴共承擔。最終能夠保留哀思,不再內傷。

二、佩帶悲傷的徽章-情感與認知的彈性調整

        在悲傷中,最怕陷在情緒的泥淖無法自拔,個人面對排山倒海的情緒來襲時, 要擴大自己「覺知」的範圍及深度,也就是能清明、清楚地觀己、觀他、觀情境,不偏頗於己執,或局限在過去不良經驗。務實地 打理自己,反省自己,保持冷靜和理性的溝通、自我表達。接受悲傷的正向挑戰,兼顧生活復原和調節情緒的雙重任務。

2009年,我們全家到北京外高原參加塞外野騎。未料第一天,女兒就摔馬左手骨折。當下她無法站立,任何輕移都引發劇痛。所有在場的人不知所措,淚眼中,她慢慢起身,竟說「幫我照張相」。她的樂觀面對,可見一斑。

我後來對主辦人的意外防範不足略有微詞,女兒都理性地提醒我:「妳不覺得我們也有責任嗎?」當時她正因美國金融風暴待業中,只好延長返美時間。高中即赴美就讀的她說:「或許這是天意讓我回家久一治療過程中,女兒飽受各式各樣的痛苦,未有一句怨言,最後緊急回台手術,她的好友聞風而至,病房中熱鬧得很。她左手植入一鋼板及七個小釘,為了接納這些異物,我們常用積極想像來討論,例如七個彩虹色的小樂器、七個仙女和一座橋⋯⋯。母女也有淚眼對話的時刻,也有壓力下生氣的場面;重要的是,我們積極因應,而女兒的樂觀正向,面對無選擇的突發事件,仍選擇以正向面對的態度應變,跨越難關。

三、觀自性存在-對自己慈悲,修得淨智

1.找回愛自己的力量:衛茵說:「委曲不能求全,要相信自己值得被愛,受傷不會讓我變得刻薄,選擇善良不出惡言」,「不要同情,不依賴光環」。

2.尊重生命的不完美。勇於自我修正,以正向思考、心存感激、超越往昔的自己,邁向更平衡成熟的自己。珍惜緣份,陪伴身邊或工作上的對象。

3.無常不只是概念,更是生活的真實面,自我面對,是復原的第一步,以下就復原的關鍵,歸納成五類維他命,便於記憶。

維他命B—信念與轉念(Believe)

不鑽牛角尖,逆向思考,把美好的回憶收藏,用祝福感恩為曾經擁有畫句點。

維他命C—傾吐溝通(Communicate)

自我退縮、封閉,將自己禁錮在悲傷 孤單的城堡,將難得到療癒。找人說、自己寫,情緒要有出口,說出來就是一種治療,能說代表心理已經坦然面對。

維他命D—轉移(Distract)

抽離心情的方法很多,離開傷心地去旅行,聽音樂、看書、祈禱,或把愛轉移,去幫助需要愛的眾生。

維他命E—擷取意義 (Extract)

        跳脫僵化思考,反省或在痛苦中找尋意義,在失去後客觀評估自己的成長、學習。

維他命F—體適能(Fitness)

提升自己的柔軟度;維持肌耐力,運動讓身體釋放恩多芬,加速身心復原。

結語

悲傷的源頭是失落、分離、結束。復原的歷程是從抗拒掙扎到坦然面對,從依附中重拾獨立。最終,失落是讓我們更成熟、獨立的一段插曲,承認過去,面朝未來,生命可以繼續他的自由豐富之旅。風雨後終會回到生命的基調中,完成屬於自己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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