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真正理解「死亡」,是在國三到專一那幾年。
那一年,我的爺爺與外公,相隔半年離世。 他們的病程都差不多,約五年,但離開的方式,卻天差地別。
爺爺是癌症患者。到了後期,其實醫療上已經可以不再急救。 但為了讓奶奶與大伯,對親友有所交代,那份「不捨」與「孝順」,最後仍選擇插管。
那段時間,我們被要求輪班守在加護病房門外。 像是一種證明,證明我們有在盡孝。
甚至,在爺爺已經確定離世之後,我們還需要叫救護車,壓著最後一口氣,把他送回家。
那不是告別,比較像一種形式。
外公的離開,卻很不一樣。
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早晨。 他坐在輪椅上,前一刻還清醒著, 媽媽與爸爸甚至還在與他早餐要吃什麼。
下一刻,他就這樣睡著了。
對一位重度失智的長者來說,「睡著」本來就是日常的一部分。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再醒來。
媽媽和阿姨還是叫了救護車,送他到急診。 沒有壓胸、沒有電擊、沒有插管。 只是單純確認死亡。 安靜地結束。
16歲的我,其實不懂什麼是孝,什麼是不孝。
但我記得很清楚 在加護病房的那些日子,對爺爺,對我們,都是一種煎熬。那不是陪伴,而是拉扯。
所以我很早就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輪到我, 我不希望被急救。
死亡一定會讓人不捨,但我不希望,那份不捨,變成多餘的痛苦。
也許「孝」不是把人留下來, 而是願意讓他,好好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