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安寧

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
聞天祥

  電影市場的競爭戲碼,已不再只是好萊塢八大之間的定目劇。獨立片商絞盡腦汁開發觀影人口的游擊戰,往往更加激烈。而【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堪稱近期「異軍突起」最成功的電影之一。它先在奧斯卡外語片獎擊敗了大熱門的【與巴席爾跳華爾滋】、【我和我的小鬼們】。其實,當橫掃歐洲的義大利電影【罪惡之城娥摩拉】連入圍都擠不進去時,我們就不該對這部賺人熱淚的小品最後打敗兩部嚴肅之作太感意外。但得獎帶來的效應,讓這部本來就屬於雅俗共賞的作品更加如虎添翼,即使不是票房排行榜的冠軍,但就放映廳數與平均人數來看的話,它才是真正的大贏家。


  【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擁有一個很奇特的題材。片中的主角本來是個交響樂團裡的大提琴手,因為樂團解散而失業,回到故鄉後,誤打誤撞成了殯葬業的一員。但更特別的是,他做的工作是要在家屬面前替大體洗身、著衣、化妝,讓死者帶著美麗與尊嚴入殮的「納棺師」,屬於葬儀社另外委託的分支,也是日本死亡儀式中獨特的一環。即使有著近似的往生文化與死亡觀念,但日本人分工細密的習慣以及本片展示此項工作程序的近乎奇觀,仍足以令台灣觀眾大開眼界。


  然而這畢竟不是「探索頻道」的節目,文化奇觀不能成為全部,甚至僅能作為包覆人物情感與辯證價值觀的觸媒。影片剛開始,男主角的難題是自己要調適「從音樂家變成納棺師」的雲泥之別與不適應;當他好不容易在可觀的收入(這是最初讓他勉為其難的原因)之外,認知了這份工作的價值(之後幾場納棺儀式確實拍得極為動人而非恐怖噁心),卻還要面對妻子與旁人得知真相後的排斥、責難、甚至關係破裂;透過戲劇性的手法,編導不僅讓帶有成見者因見證其莊嚴而轉為支持,最後男主角也從經手別人的死別,進而處理自己生命記憶最難解的愛與恨(父親的拋妻棄子),讓「不要遺憾」與「懂得寬容」順勢成為影片最後的註腳。整部電影雖然從結構到結論都屬保守,卻很有技巧地讓觀眾從「獵奇」變成「動容」,也卸下了喪葬禁忌晦暗的形象。


  【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的導演瀧田洋二郎進入影壇二十多年,風格多變、成績不一,較著名的作品中,八0年代的【我們不要漫畫(八卦)雜誌】、【搶錢家族】體現了他鋒利的幽默與社會觀察,九0年代的【秘密】則在禁忌與人性中震盪出可觀的情感幅度,近年較為影迷熟知的作品應是【陰陽師】系列。雖說【送行者】賺人熱淚,其實影片前半部在描述男主角誤入其行及經驗生嫩的反應時,瀧田洋二郎反而是以較接近喜劇的手法來描繪的,也讓影片情緒得以展現明顯的層次差異。男主角本木雅弘在接受過周防正行的轉型改造(【五個光頭的少年】、【五個相撲的少年】)後,再度以反差奇大的角色證明他的演技,無論是以假亂真的拉琴姿態或靈活優雅的納棺身手,都極有說服力。曾是已故日本鬼才導演伊丹十三固定班底的山崎努扮演的社長,則像本片的定心丸,穩健地扮演了綠葉的角色。


  獨特的題材即使再「在地」,透過主流、通俗的敘事手法,也能因此變得「普遍化」與「國際化」。我並不認為這是電影唯一之道,但確實形成一股值得注目的新主流,近期的【貧民百萬富翁】如此,【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也是一例。透過【送行者】,我們看到儀式的莊嚴之下,其實是對死亡(者)的尊重,以及將心比心的人情,那無聲的樂章,可以直達人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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