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隨筆

迎著冷風,眾裡尋他
陳淑貞/民眾醫院安寧居家護理師

read_hospice     從來不曾遇過,投入安寧居家照護這麼多年,會在冷冷的天氣裡,逐一的在街道、在人群中找尋我的癌末個案。一位是罹患肝癌末期並轉移的遊民55歲謝先生,一位是直腸癌末期並肝肺轉移的76歲獨居老人傅伯伯。許多人罹病,可以得到無微不至的照顧,相較於他們,生活於社會底層裡,若非患病,社會是將他們遺忘的,卻也因為如此,終究在他們遭遇生命面臨最後關卡,社會福利適時伸出援手,得以讓他們度過嚴寒的冬天。

     傅伯伯從來皆是一人,年輕時即離家在外漂泊,四海為家,與家裡兄弟姊妹從無聯繫,待回頭時已是百年身,也已是燈火闌珊了,去年被發現倒在公園一角落,送醫後,發現已是直腸癌末期了,轉介社工,也才發現,他並非獨自一人,父母兄弟皆已過世,尚有一同母異父的妹妹,卻不曾往來,神通廣大的社工找到了傅伯伯的妹妹,兄妹握緊雙手彼此忍著淚水,久久說不出話來。但傅伯伯已習慣一人居住,不願接受妹妹的安排。病情穩定時,他執意回到他小小的住所,白天,他習慣騎著三輪腳踏車在公園裡,在人群裡遊蕩,初時,擔心他服用止痛劑後會有無力頭暈情形,要他待在家裡,但他記不住,也待不住那小小的窩裡,外面的世界彷彿有魔力,吸引著他置身其中,也因此居家護理師與志工常常必須背著訪視箱於風中追逐,好幾次在路邊、公園裡尋著他,就著路邊交談,這種經驗著實少有。雖然孤獨,但他卻自在的悠遊,死亡不曾威脅到他,因此他並不恐慌,他的生活作息和往常沒有差別,但常常看著他孤寂身影,緩緩的踩著三輪車悠悠前行,他真的不在乎嗎?他的行動愈來愈是緩慢了,出去遊蕩的時間少了,那天他在家裡睡了一天,傍晚起床想去吃個東西,卻站不起身,就這麼的倒在地板上,也所幸那天居家護理師不放心,前往訪視,一看傅伯伯頭破血流的不知躺了多久,叫喚不醒,即刻招來救護車送往醫院,傅伯伯才悠悠醒轉,經過安寧團隊照護,經社工的轉介,將他安置在衛生署南區老人照護中心,現在傅伯伯在那兒,規律的生活、飲食,讓他更顯自在,他珍惜每一天,他感謝每一位去探視他的人,他感恩妹妹接納他,他向妹妹說對不起,未曾盡責奉養過雙親、兄長之責,他的目光常望向遙遠的天上,似乎也在向逝去的父母親懺悔。

     謝先生,雙親皆已往生,無其他任何的家人,長久以來,以公園角落為家,早在半年前,即常感腹痛,但因無健保卡無法去求治,12月初時,突然覺得腹部痛到無法忍受且解血尿,硬著頭皮到醫院求診,發現已是膽管癌末期並轉移至肝臟,也才發現是遊民身份,積欠健保費用達4萬多元。社工,在安寧團隊,是多重要的一位人員阿,立即展開動作,為他申辦健保卡及重大疾病卡,聯繫社會救助單位,後安排至遊民收容所,轉介至本院安寧居護。面對這樣的個案,內心沈痛不已,生活是這樣的不容易,生命又是這樣的沈重,身體疼痛不堪,卻不知如何是好?獨自捲縮在曠野,在收容所裡,雖有一床位可容身,遊民們卻互不交融的,接觸後,病人的影像一直湧上心頭,為他掛心,會按時服藥嗎?收容所提供的便當,他吃不下時該如何?不舒服時,誰可為他端茶水?因此,收案後接連週末兩天,早上有空檔,可前去探視。一大早冷冷的天,謝先生竟不在他的斗室裡,另有遊民告訴我,他去公園散步了,感恩一切,經過藥物控制後,較有改善,只見他瑟縮在公園一角,單薄的衣裳不足以禦寒,他已學會從容的面對一切,生命的長短,實在無法去預測,即使生命只餘數個月又如何?他已放下,放下憂慮,放下擔心,放下煩惱,一切隨它去。社工為他募集禦寒衣物,志工爭相為他準備些許水果、營養品,當他接觸物品時,剎那間,他不知如何是好,一直以來,過慣了三餐不繼的日子,嚐盡了生活的辛酸冷暖,一下子因身體罹病了,雖然身體受苦,但竟能因此感受溫暖,在生命的最後階段,在天地間孑然一身。生命因為有愛而生動起來,身體的病痛因為有關懷而可接受,一切的一切因有互動而串連起來。

     人間雖不圓滿,人生雖多遺憾,但人間同時愛與關懷長存,只要你願意,伸出關懷的手,去付出給需要的人,妳會發現妳所付出的會源源不絕回到妳身上,當妳需要關懷時。從事安寧工作,無形中心跟著柔軟起來,隨時想到生命是如此的多變化,妳無法預測下一刻妳會發生甚麼事,但唯有隨時想到,我有能力付出時便盡情去付出,安寧讓我的生命因此圓滿及豐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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