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隨筆

永遠的約定
李春杏 高雄市立大同醫院 安寧共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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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歲的阿翔是家中獨子,職業是土木工,有一姊姊和一個妹妹,父親早年因肺癌過世,母親守寡多年在眷村努力工作把三個孩子撫養長大。阿翔生性害羞從未交過女友,27歲那年在親友的介紹下認識了一個鄉下來的姑娘,內向的兩個人一拍即合很快就決定步入禮堂共度一生。阿翔的妻子乖巧又孝順,很快地也幫家裡添了一對寶貝,一家人的生活雖不富裕卻知足樂天。

某年冬天開始阿翔咳嗽了好一陣子,一直以為是一般的傷風感冒,只要吃藥打針就會好,直到隔年1月下旬咳出血絲來,心中才隱隱約約出現不好的預感,逼不得已才在家人的陪同下到醫院檢查,報告慢慢抽絲剝繭後發現,原來在心臟位置長了一顆瘤,為了確定是良性或惡性,阿翔做了生平第一次的手術……

開刀的結果晴天霹靂確定是惡性血管肉瘤,十分罕見癒後很差。在2月初因為照會的緣故我第一次見到阿翔;他的下肢腫脹、呼吸困難、胸口疼痛不適,家人圍繞在旁手足無措、神情哀傷,我深深感受到年輕的阿翔身體所承受的苦,以及即將和親人永遠分別的恐懼。安寧共同照護團隊評估後給了止痛藥、鎮靜劑,緩解了阿翔身體上的折磨,然而,最重要的離別之苦該如何幫忙呢?在與主治醫師討論過阿翔的餘命存活期大概只能以週做計算單位時,我們誠摯的希望讓所有的家人都有機會好好的對阿翔祝福與道別…

和大姐討論並取得同意後,約定在一個星期六的午後,希望家人彼此可以再一次好好的話家常,或者道別。一大家子浩浩蕩蕩到會議室先集合,姐妹和阿翔的孩子加起來共有五個,個個精力旺盛開心地跑來跑去,相較於大人的臉上堆滿愁容,形成了一種強烈鮮明又落差極大的對比,我無法形容內心複雜的感受,究竟,有什麼痛比要和親愛的人永別還要痛,尤其是要祝福一個即將消逝的年輕生命,我的腳步頓時很沈重……。

我們先嘗試讓家人對著空椅子,假裝病人坐在那裡,讓妻子、姐妹、媽媽都想一想等會進病房要和病人說什麼。哪有那麼容易呢,話才剛說完家人好不容易才停住的淚水又不約而同的掉了下來,約莫十分鐘讓大家滿溢的悲傷稍稍洩洪,練習才得已持續。

好不容易大家都整理好心情,我們的下午茶時間就要開始囉,病人也出乎意料的精神特好,於是就先讓眷村的往日趣事先揭開序幕,大姐小妹爭相發言,一時之間好像坐著時光機回到了七零年代眷村巷口,榕樹下的老藤椅乘載著數不完的笑聲,尤其啊當媽媽說到拿著棍子追著翹課的阿翔時,巷頭巷尾的鄰居都背得出翔媽罵人的經典對白。午後陽光溫暖的從窗戶透進來,我注意到阿翔笑得好燦爛,這一天我從這家人身上又看到了希望,而回憶和笑聲應該就是創造希望的良方吧!

約莫兩天後阿翔主動提出想要回家的心願,原本在病房戴著面罩氧氣量轉到全開的病人,正當大家一籌莫展不知如何應付病人返家所需的大量氧氣時,阿翔自己居然說應該不需要了。雖然耽心還是熬不過阿翔的堅持,只好妥善安排出院後所需的備藥與文件,七上八下硬著頭皮讓阿翔展開冒險之旅。很爭氣的阿翔到家後雖然虛弱依舊,在沒有依賴氧氣家人攙扶的情況下,也能四處走走看看。夜深了家人已經累得人仰馬翻還不敢入睡,阿翔招呼大家去休息,別只忙著照顧他,因為,阿翔說自己也該休息了。清晨六點妻子起床看見阿翔熟睡微笑的臉,但再仔細瞧瞧阿翔其實已經沒了呼吸,手心卻還留著餘溫。家人都知道阿翔已經依照彼此的約定,先去找移民天國的爸爸了,他們相信總有一天一家人一定會再相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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