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隨筆

牽手
華茵 服務於美國長老教會醫院的安寧護理單位

在年少時常幻想自己穿上婚紗的模樣,然後牽著自己所愛男人的手一起步入禮堂,那會是ㄧ種多讓人欽慕的景象呢!可是當這樣的機會來臨時,我卻沒能去經歷,這又會是個什麼樣的傷痛及遺憾呢?

上個星期我去探望一個病人,因為臨時接到的一個case,也沒問病人幾歲,只被告知要我幫忙病人家屬,給予哀慟的心理支持及後事的預備資料,就匆忙的趕去病人家中。在門口碰到了護士,才知道是個只有30歲的女生,我整個人都起了雞皮疙瘩,他還那麼的年輕啊!得知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還有兩個哥哥及一個姐姐,他的父母也都還健在,從家人的臉上,你似乎可以看見那無奈的表情,同時也透露出 “無能為力了“的信息。只有在一旁玩耍的小孩,仍然天真的沉浸在自己無憂的世界裡,生與死的訊息正釋放著一種強烈的對比,凸顯出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看在我的眼中,覺得非常的格格不入,也帶些諷刺的意味,讓我想到聖經的傳道書所提到的:生有時、死有時、悲傷有時、歡樂有時!

隨後,護士試著帶我進到病人的房間,但此時的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準備好去探望這位年輕的病人?所以只說要先和病人的父母談,之後再去看望病人,因為我知道我還需要一些時間準備自己的心。但沒想到的是---接下來我聽到了讓我感到更難過及無奈的事情,我的心情隨著病人父親告訴我所發生的事情,上下的起伏著… 。

一年前Lily才得知自己得了癌症,發現時醫生就宣布是末期,當時Lily其實沒有感到特別的不適,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醫生還開了胃藥給Lily服用,但最後的檢查卻照出是癌症,只是已經太遲了!“她是個人見人愛的女生,有很多好朋友,大學畢業就職於附近的高中當老師“,Lily的父親看著窗外,慢慢的向我敘述著Lily短暫的一生。.

原來她是在越南出生的華僑,很小的時候就隨著父母親移民來到美國,在學業上她一直是名列前茅,也很有人緣,在高中時結識了一個韓裔的美人John,兩人交往許多年,去年他們決定要在今年的11/15結婚。Lily在發現自己得了癌症之後,她告訴了John,可是John仍然堅守著他對Lily的承諾,還是願意和他攜手走到紅毯的那一端,我心理想著,Lily如果此時還清醒的話,一定會緊緊的將John擁入懷中,一刻也不放手的。試想這樣的承諾有多少人能夠持守?我回頭看著那英俊仍帶些稚氣的John,很想對他說:你是勇敢的,你是有責任感的,更是讓人佩服的… 。

在得知Lily的病情可能沒辦法拖到11月後,家人決定將婚期提前至這個星期六,但還是趕不及,星期三時護士告訴Lily的父母及John,Lily極有可能在今天過世,當時的我越聽心越是下沉,看著這位還算年輕的父親,在述說這一切時,是如此的不捨又無助,我只能用我憐惜的眼神給予支持。突然Lily的父親突發奇想的問:是否可以在此時,就將Lily換上那早已預備好的新娘嫁衣,我好希望能親眼目睹Lily穿上那美麗的嫁衣。

不久護士召集Lily的家人來到Lily的床前,我悄悄的走出房門好讓Lily的家人能有最後的時間與他道別,關上門那一刻,我仍然清晰的聽到了啜泣聲,此時我的心也跟著啜泣。我輕輕的在心中為Lily祝福,告訴他:Lily你可以安心的走了,你是幸福的,因為現在在你床邊有你最親愛的爸媽及兄弟姊妹,另外還有一個願意與你走進紅毯的未婚夫~John,他對你的這份愛是難能可貴的。此時,我似乎可以看見你,穿起那件繡滿水晶的白色婚紗,牽起John的手,一起走在那佈滿玫瑰花瓣的地毯上,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就好像在跟世界宣稱,你是那最幸福、也是最幸運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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