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隨筆

說愛 ─「哭泣的樹」讀後心得
陳明麗/馬偕紀念醫院安寧療護示範教學中心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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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傷

     故事一開始就寫到兒子薛普被槍殺,15歲的薛普是母親的最愛,她傷心、自責,甚至遷怒於一向恩愛的丈夫奈特。女兒布麗絲在父母沮喪失能的狀態下勉強自己長大站起來照顧家人,雖然高中成績亮眼,但為了父母親決定放棄申請大學的獎學金。故事寫到這裡令人感慨;家人意外的死亡造成家庭落入無奈癱瘓,這是一種喪傷的反應。活在創傷後的症候群中,布麗絲在拒絕老師、母親的鼓勵繼續大學申請。拉鋸一陣後,終於與那成天用酒精麻醉自己的母親有一次真實的對話「媽…妳就跟殭屍一樣 - 會走路的活死人 - 自從薛普被殺之後妳就是這副德性。」「妳不是說什麼生命、上帝、世界之美,要去仔細看、去啜飲,像是喝一杯冰水?…七年了,妳是酒鬼,爸的心也不在這裡,你們兩個都不曉得要怎麼照顧自己…」

     那次對話之後母親艾琳決心戒酒,但悔恨、悲傷、愧疚、哀愁不斷 – 她開始以忙碌來偽裝把這些情緒壓下來。

     布麗絲選擇提供全額獎學金的伊利諾大學,大學畢業後與青梅竹馬的男友分手。她斷定無法去愛也無法奉獻,她的大四論文寫:「一家人的聯繫之道是我們無法暸解…說不定在我哥哥喪命時,我們共用的細胞也隨之死亡,那些細胞就是心…。我們受苦是因為我們的心奄奄一息,一次死一個子細胞。」

來自童年的影響  

     2004年10月5日羅賓 ─ 殺死薛普的凶手被宣判死刑,書中有一大部份描述,典獄長梅森對羅賓的探索:7歲想燒別人的屋子、媽媽吸毒、9年換了10個寄養家庭、縱火攻擊、搶劫、目無法紀、曾親眼看到母親被槍殺。「所以12年後這個可憐的迷途羔羊射殺了別人的孩子。」  

     是的,一個人會變成怎樣的人在他的成長歷程中是可以探索且有根源的。1997年布麗絲成為州檢察官,「薛普的死影響了我的很多決定…我想我會是一個優秀的檢察官,誰還能比我們這些有切身之痛的人更適合?」布麗絲向她的父母坦承選擇這個職業的理性原因。  

     梅森(典獄長)兒時親眼目睹過他媽媽呈八字形躺在人行道上,那晚是他哥哥定罪的日子。她從法院回來為梅森做了晚飯,梅森窩在沙發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接著他聽到警笛聲,走到窗邊就看到…。長大後梅森工作地點都在不同的監獄,他形容「是關了一推外表或行動都極為相似的人,卑鄙、強悍、愚蠢,他對他們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是的,不論長大後際遇如何他們都被童年所深深影響。  

     梅森到路易斯安那州的安格監獄後,開始看出被關入監獄中有些人不一樣,他們的困惑、害怕、毫無自衛能力 - 「他們倒不是說搞砸了什麼機會才淪落到監獄來,而是壓根兒從一開始就沒有過機會。許多人不識字,有些人基本算數都不會,有個人每天晚上都哭著找媽媽。」

突破 ─ 走出傷慟

     兩年後梅森辭職上大學,六年後取得刑事犯罪法碩士學位,並在佛羅里達找到工作,「他的眼界開了,更為專注地傾聽犯人訴說自己的故事,而且輪到他把犯人綁在電椅上時,他會嘔吐。」他對羅賓的看法是:「對一個根本不想活的人,死刑不算是懲罰,您自己有孩子,他們要是做錯了什麼事,你會給孩子們他們想要的東西嗎?」  

     1997年艾琳與殺他兒子的羅賓開始通信,她很想讓家人 - 女兒、丈夫知道她是如何從傷慟中找到出路的。  

     2004年10月29羅賓要被執行死刑,艾琳對死刑的消息反應是「不想太多殺戮。」  

     艾琳在失去兒子時曾吞藥想自殺,但在仇恨或寬恕中做了選擇,八年與羅賓的通信。她感慨形容:「失去兒子跟終於放手之間有多大一段距離。」

神學問題 ─ 對死刑的看法

     從艾琳與牧師的對談中。

     牧師:「曾有一陣子,妳想親眼看見正義伸張。」

     艾琳:「那不叫正義。」「殺掉羅賓不叫正義而是報復。」

     艾琳:「十誡說『不可殺人』。」

     牧師:「奧勒崗要做的事(指執行羅賓的死刑)並不是謀殺。在上帝眼中不是,其實反而是一種慈悲。」

     艾琳:「慈悲?」「那麼打了你的右臉,再把左臉伸給他打又怎麼說?基督要大家不可對犯姦淫的女人扔石頭又怎麼說?我到覺得這才叫慈悲。」

     牧師還是堅持死刑可以收到殺一儆百的效果,並可保住更多人的性命。並且可以讓受害的家庭能向前走。  

     艾琳回應,處決羅賓並不能為兒子的死伸張正義。她說:「我不需要別人的死亡讓我自己前進。」  

     牧師建議為羅賓的靈魂祈禱,但是艾琳「牧師,我不相信殺了丹尼爾.羅賓會讓世界上的人更安全…殺掉羅賓對誰都沒有好處。」所以艾琳決定以行動為羅賓爭取活下去的機會,雖然最後是失望的。但她去實踐了,寬恕自己,也寬恕別人。  

     聖經到新約耶穌時代,所有教導的都是以愛、寬恕代替「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甚至耶穌自己為罪人死,被釘十字架就是最好的實踐。以聖經神學的觀點「人不能殺人」死刑是一種殺人的方式。如今社會上也一再有主張廢除死刑的言論,只因為他們不相信死刑能嚇阻犯罪。

結語  

     雖然故事的發展揭開最後一道謎題了,薛普與羅賓是一對同性戀人,被父親奈特發現並強烈阻止、反對,引起羅賓蓄意槍殺奈特,而薛普以身擋那子彈犧牲了。  

     有人可能認為艾琳的寬恕與羅賓通信,心靈的接近有「移情」的可能。不過故事的結尾艾琳到薛普的墓前追悼與傾訴,已含許多愧疚,少了兒子日子怎麼過,兒子小喇叭演奏的樂曲音符都記住了。還有羅賓的死如同睡著了。「移情」之說不攻而破。當艾琳一顆眼淚落在墓前青苔上發出瑩亮使他驚訝「讓某個東西恢復生氣竟然只需要那麼一點代價。」  

     羅賓留給梅森獄長那句話「痛苦與慈悲,將軍你真的做到了。」很經典,因為梅森對犯人的慈悲被免職了。  

     我相信一個孩子的死亡還有好一段路要走。痛苦、絕望無法去衡量的哀傷。試過失敗了但最後選擇放下、寬恕,學會兼容並蓄就是活在上帝的旨意裡了。  

     在安寧照顧的領域中堅持了十幾年,只是對每一個生命的珍惜,對活在當下的感恩。生命有始有終,但短短數十載,存有的是愛、寬恕、慈悲,才是令人不捨也是永恆的存在。深仇大恨有終止的一天,對吧?為何跟自己過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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