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隨筆

感謝有你
石育琳/恩主公醫院社區醫學部居家護理室居家護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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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約12:24﹞

護理是一門藝術!往往看到個案,不僅僅是一個個案,而是代表一個家庭,一連串事的開始… …屬於生命的故事!感人的故事。

我的居家照護

這幾年從急性醫療臨床護理轉至長期照護領域,擔任居家護理師ㄧ職已進入第4年。居家照護是屬於長期照護領域中一環,是連續性綜合健康照護的一部份,在個人及家庭居住的場所提供健康服務,目的在增進、維護、恢復健康或將殘障和疾病的影響減至最小,使其發揮最高的殘餘功能。國內居家照護乃提供技術性的護理服務。目前接受居家照護之個案多屬經急性醫療後、不良於行、長時間臥床、管路留置者﹝例如:無法吞嚥者放置鼻胃管得飲食熱量攝取;因呼吸衰竭需要氣切內管留置使呼吸通道保持通暢,清除痰液;因疾病、年衰至神經傳導有問題無法有效排解尿液須留置導尿管排出尿液…﹞。長期臥床者所面臨固定不動的合併症風險甚高,包括有病理性骨折、墬積性肺炎、皮膚完整性受損、呼吸系統或泌尿道感染;亦須面對潛在危險性之風險,例如跌倒。居家護理師提供個案身、心、社會資源應用之整體性評估,給予個案適切之照護,然而生命的末期,甚至死亡來臨時,居家護理師可以做什麼?我開始思考著諸如此類的疑問。

陪伴是最好的方式

接到潘大姐電話那頭來的平靜聲音:我媽媽最近吃都不好,會吐、尿管中的尿液也越來越少,我爸說她生命快結束了,年紀也80多歲,就讓她平靜地去吧!護士小姐,我們決定不要帶她去醫院治療,我們要在家裡陪她。電話這頭的我心中的衝擊極大,ㄚ嬤她因失智症長期打擊之下無法自主活動及排尿,留置導尿管,接受居家照護服務,身為她的居家護理師,我應該積極聯繫請他們送往醫院治療吧?否則ㄚ嬤會活活餓死、感染或一口痰哽住死亡?我成了一位具專業護理背景的〝劊子手〞?這個震撼讓我忍不住好奇,如果年紀較輕者接受居家照護的人,家人又如何面對這樣的事?

許阿公是一位相當具有威嚴的長者,和生病的伴侶一起北上居住。老伴長期接受恩主公醫院神經內科團隊診治、照護,一直到往生,而阿公卻將自己與人溝通的心封閉起來。期間許阿公看著自己的牽手身體逐漸衰弱,鼻胃管、尿管、協助呼吸的氣管內管……身體變成管路林立,而心中的想法或感受兒女們永遠不了解,只知道阿公淡淡地說著:我以後真要死了不要被放管子。然而他卻因為神經傳導功能問題常常解尿不乾淨至感染,經醫師評估需要長期導尿管留置接受居家照護,他似乎生氣自己身體如此的變化,每次在更換導尿管時他總是會藉由言語、支體動作表達自己的憤怒與不滿,有時會面對突如其來的髒話和不合作的舉動,居家護理師要練就一番防身動作,保護自己避免受傷。衰老及疾病的侵襲致使許阿公逐漸虛弱,雙腳無力至完全臥床雙手亦不能自主,吞嚥功能越需要時間,家屬知道那一天總是會來之時,將阿公送往醫院求治,診斷為失智症且罹患大腸癌末期。家屬堅持保留阿公最後尊嚴,簽署了DNR,亦拒絕鼻胃管放置,選擇在家中陪伴及照護他,身為居家護理師的我知道阿公生病最大願望─回鄉下老家看看。那一天下班為著阿公從急診回老家的路上,奔波著回家需要的的交通工具及製氧機使用等。許阿公的大女兒在接著幾次電話中表示,以前媽媽生病我們都不懂,以為讓她醫治是對她好,最後是簽自動出院單趕回老家,這一次做兒女的終於圓滿地了阿公的心願,那一天回家他雙眼爭開轉轉頭四處看了看以往熟悉的環境,第三天他才離開。

蔡先生因腦梗塞,從家庭主要經濟來源的角色倒下來,成為一位領有極重度殘障手冊的家庭經濟支出者,並且需長期氣管內管及鼻胃管留置,接受長期照護。那一年他51歲。蔡太太訴說著當年為了那一絲絲的希望全家投入多少金錢、人力、精神,時間一個月、三個月、半年過了,完全沒有起色。為了還在唸書的小孩,搬了家也接受居家自我照顧先生,蔡太太從陌生且笨拙的照護技能到熟練且釋懷的心理變化,已邁入第7年!7年中蔡先生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經歷兒子結婚之喜、媳婦懷孕生子、他當阿公了… …他知道嗎?某天,新聞報導中指出:除癌症末期,開放八大疾病末期亦可接受安寧療護。蔡太太主動要求居家護理師協助自己和先生,註記健保卡「拒絕生命復甦術」。或許蔡太太長久照顧疲累之下決定;或許蔡太太情感與理智交雜結果要讓彼此解脫,獲得真正自由。去年蔡太太分享她為先生祈求歲歲平安,沒有60歲以後的回應,她口中卻談笑生風地訴說以往同一病友如何照護先生的故事,臉上卻一抹面臨預期性死亡的憂愁。我知道我能做的,就是和她一起走這一段路。陪伴是最好的方式!

感謝有你

死亡是每個人無法逃脫的宿命!感謝每位居家照護的個案,因為你以自己瘸殘的生命教導了我更謙和面對生活、工作及一切。在長期照護領域中每一個案都以自己生命教導著,教導家人更珍惜、感念彼此,感謝有你的陪伴與教導,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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