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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照顧會訊 第92期

謝謝您,讓我成為您的孩子 文、圖|洪婉瑜      [ 下載 PDF ]

從來沒有人教過我如何面對死亡,
直到爸爸離世,我才從喪親哀慟中認識死亡,
並學會珍惜與道別…。

 
病榻中的爸爸充滿喜樂的笑容,成了日後陪伴、支持我的療癒力量。

  爸爸生病那一年, 我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大學生,在家是備受疼愛的么女;爸爸像一支大傘般,為我們遮風擋雨、撐住一片天,讓我從來不必為學費、生活擔心,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給我的萬般寵愛。不僅如此,爸爸對奶奶的孝順、體貼、對媽媽的尊重和深厚情感,以及對子女不求回報的付出,都成為我對未來家庭生活的憧憬。

美好的一切 在突來病痛下崩解

  誰知道, 一向注重養生且有運動習慣的爸爸,突然腎結石發作、痛苦難耐,在輾轉檢查、治療數個月後,仍不見好轉,無法緩解的疼痛,打亂了老爸規律的生活。一天,醫師告知爸爸結石已塞住一側輸尿管,需透過手術疏通;而就在術前檢查的片子上發現可疑白點,瞬間,瓦解這原來美好的一切。
 
  一向堅強、樂觀的爸爸自始沒有半點抱怨,他趕緊收拾行李,辦理住院、準備開刀;在如此巨大壓力和恐慌下,反而是受病痛折磨的他安慰家人不必擔心。
 
  原以為手術後爸爸便可逐漸康復, 並接受化療,然後再回復過去單純、幸福的家庭生活;誰知,病況卻自此急轉直下,所有治療計畫節節敗退,原本還行動自如的爸爸,術後幾周因疼痛加劇,逐漸無法下床、甚至無法自行大小便,最後連翻身都變得困難。住院期間,因發燒無法控制,一次化療都來不及做,爸爸已因各種症狀折磨,食慾全消;短時間內,像高牆瞬間瓦解,原來中等身材的爸爸瘦成了皮包骨,讓我看得怵目驚心,從未想過:死亡,就近在咫尺。

飽受病痛折磨 仍牽掛著家人

如果知道即將和親愛的父親永別,我一定會更用力地抱住他,讓他知道我多麼愛他。
 
  一天,爸爸說起想剪頭髮,我認為他應只是希望簡單修剪即可,沒想到,爸爸執意要把頭髮全部剃光,他說這樣好整理,我們照顧起來也更容易。當下,我完全不能接受,因為光頭讓爸爸更顯得憔悴、蒼老;我不以為然,便拒絕了他的要求。爸爸安慰我:「妹妹,沒關係,這樣,我比較舒服。」聽到這裡,我在爸爸生病後第一次流淚;不為別的,為他所受的苦,也為他被病痛折磨至此,牽掛的卻全是我們!
 
  爸爸臥床後, 無論洗澡或大小便, 都需要別人幫忙;一個下午,我替爸爸換完尿布、正幫他清潔、擦拭時,爸爸對我說:「妹妹,對不起!爸爸還這麼年輕,就讓你替我做這些事。」當下心如刀割,卻只能強忍情緒,壓抑即將決堤的眼淚,「爸爸!沒關係。」我這樣安慰他,俟結束手邊工作即衝進廁所,放聲大哭,好似要把幾個月來的壓力全部掏出;爸爸,我多麼想告訴您:「我不怕累!只要能為您做,再辛苦,我都願意!」
 
時間拉長 不捨之外多了感恩

病床上的父親為了不讓老媽媽擔心,依然打起精神娛親。
 
  爸爸病發前後不到半年,就因其他併發症,隨耶穌回到天家。如今爸爸過世八年了,回顧他在人世間最後幾個月,心痛、不捨雖未曾稍事減輕,但,隨著時間拉長,回顧這段旅程才發現,許多在爸爸生命餘暉中的相處,是多麼地美好!讓我從此在想念爸爸的思緒上,多加了幾分感恩。

  感恩上天讓我能有機會照顧他、陪伴他,在床榻旁,讓我更進一步認識了最敬愛的老爸。看到他肉體雖衰敗,卻靠著堅強意志和樂觀精神,堅強地守護著我們;他用自己的生命故事教導我:對這個世界要永遠懷抱希望!我們常用聖經箴言17:22:「喜樂的心,乃是良藥,憂傷的靈,使骨枯乾」互勉,雖然爸爸並未因此痊癒,但當我回想起爸爸喜樂的笑容,那正是療癒我的憂傷最好的良藥。
 
  雖然從未有人教我如何面對死亡, 更沒人教我如何好好道別,而原以為爸爸一定會康復,也讓我們沒能把握他意識清楚的時間,好好說出對彼此的愛;如果時光倒流,我一定要用力抱住他,告訴他自己多愛他、多感謝他,此生能成為他的孩子,是多麼地幸福。
 
(作者為台南神學院教會音樂研究所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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