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安寧

電影介紹 - 繼承人生
聞天祥
名影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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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屆奧斯卡得主亞歷山大潘恩(Alexander Payne)儼然是中年男性電影的專家,從一鳴驚人的【風流教師霹靂妹】(Election,1999)到【心的方向】(About Schmidt,2002)、【尋找心方向】(Sideways,2004),以及最新作品【繼承人生】(The Descendants,2011),總能將鏡頭瞄準這些奮鬥似乎已經停止或告一段落,卻又在外界疑惑的眼神中為自己人生另展新頁的男性,挖掘出他們細膩的那一面。

這次被解剖的對象是好萊塢的「萬人迷」喬治克隆尼(George Clooney)!他在【繼承人生】飾演一個事業有成但也常忙到不可開交的夏威夷男子。電影開場,妻子就因水上活動意外而陷入昏迷,讓他的生活被迫緊急踩煞車。除了往返醫院、公司看護已經沒有意識的老婆,還要負起照料兩個女兒的任務,偏偏大女兒叛逆不羈,小女兒又古靈精怪,情緒壓力可說是繃到極點,同時卻還要處理家族土地繼承問題,焦頭爛額之際,竟從大女兒口中得知妻子外遇的驚人事實!

對大多數人來講,這應該是晴天霹靂;然而這部電影卻從可想而知的怨天尤人,轉為柳暗花明的人生體悟,而且非常自然。看似無加修飾的敘事技巧,其實飽含導演場面調度的自信,以及對人性的寬容及生命的豁達。如果不是被迫獨力面對兩個女兒的問題,他大概永遠不知道她們的特別,不瞭解她們的需要。如果老爸只被當作一台養家機器,不也是種可悲嗎?當我們埋怨子女不瞭解自己的辛苦時,恐怕也證明除了賺錢,並沒有盡到錢所無法取代的責任。先不要硬梆梆地談責任好了,你不會對曾經那麼親近、相愛的人,漸行漸遠,感到遺憾嗎?人與人的情感觸角,是否必定隨著年齡增長,就開始遲鈍、退化了呢?

亞歷山大潘恩最厲害的是當他表現這個父親的轉變時,不是盡把鏡頭交給喬治克隆尼賣弄魅力,而是讓我們跟他一樣,逐漸對周遭的人事改觀。例如剛開始非常不討人喜歡(逃學、狂歡、冷漠、難搞)的大女兒謝琳伍德蕾(Shailene Woodley)卻能在結尾擄獲人心,原因是什麼?說穿了不過是我們和她的爸爸一起在這個過程裡看到她逐步成熟的臉孔下那依然真誠的天性,瞭解了她叛逆行止的目的。一部標舉中年男性大旗的電影,可以如此關注青少年的理直氣壯,我想應該不用再證明它面面俱到、體察人心的細膩了。這也令男主角做出的關鍵決定,看似果誇張魯莽,實則體貼入心——當妻子確認回天乏術後,他決定放棄急救。

詭異的是他除了通知親朋好友前來道別,還竟然突發奇想,想要「通知」讓他戴綠帽的「姦夫」!於是帶著女兒展開一場怪異的尋人之旅。這個離奇的發展,考驗了銀幕上下所有人的道德複雜性。它殘忍地煎熬了男主角對老婆的愛,男性的尊嚴、婚姻的忠誠,無不被挑釁到底,況且當事人(老婆)還不能起身辯護或解答疑惑,想得開何其容易?再者,即使找到對方,你是要把痛苦轉嫁給他同樣遭到背叛的家人,還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私了?這些讓人糾雜的環節,匪夷所思地在喬治克隆尼不急著耍帥的精湛演技裡,讓我們看到了豐富的層次。你會為他躡手躡腳調查情敵蹤跡的方式笑岔了氣,也會為他和女兒的圍爐夜話感到動容。不可控知的意外,也可能成為提醒我們重整生命的契機啊!

導演亞歷山大潘恩捨棄了劇烈的戲劇衝突,不疾不徐地把這個男人的哀傷、憤怒與對抗,導向愛惜、尊重與放下。粗硬的傳統男性形象,於是被理出柔和幽默的線條。在他小心翼翼不讓影片流於一般好萊塢電影貧乏簡單的人性觀時,也造就了更真實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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