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隨筆

曾經不能說的祕密
黃瑋筑/Taiwan Tatler 執行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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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早上,媽媽按時叫我起床,敦促我梳洗穿衣,在我出門時遞上早餐,與我就讀同一所小學的鄰居也準時在我家樓下出現。一切的一切都很平常,只不過是小學三年級上學期的某個早晨。

     級任導師鄭老師生病的消息不是一個祕密,她曾經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們,她要請假去醫院檢查,代課老師會負責教導我們幾天,要我們乖乖地、不准調皮。誰沒生過病?掛號、候診、看醫生、打針(喔,這應該是所有小朋友最最害怕的一件事)、拿藥、回家、吃藥……鄭老師一定也是這樣子吧,而且她很嚴格,我們覺得她一定很快就會回來班上,繼續她為人師的責任。

     但是那一天早上,代課老師的一句話卻讓我們的世界就此不一樣了。

     放學回家的一路上,我的心裡揣著代課老師的話,惴惴不安,不確定那是什麼意思,卻又隱約覺得哪裡出了錯,好似偷看電視被媽媽發現,要被處罰了的那種害怕與緊張,糾結成一團,卡在喉頭,卻說不出口。

     回到家,媽媽在廚房準備晚飯,照例問了我,今天學校是否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呢?我搖搖頭,把代課老師宣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轉達,只見媽媽放下了手上正在清洗的菜葉,臉色微微地變了。一大片靜默沈沈地罩住廚房半晌,媽媽才說:「我等會打個電話給你代課老師,然後我們趕緊找個時間去醫院看看鄭老師。」

     我不記得媽媽跟代課老師聊了什麼。當晚,我就一邊做功課,一邊想著︰「什麼是肝癌?什麼是末期?」我沒去找媽媽要答案,因為從我回家後媽媽的表情就一直好凝重,我可不想討皮痛。最後,這兩個問題總算在當週的星期六下午到醫院探視鄭老師後得到解答。 

     鄭老師變得好瘦、好小,整個人幾乎快被棉被和枕頭給埋住了。她和善地與媽媽打招呼,但是講話的聲音好小聲,一點都不像她上課時的模樣。媽媽要她放輕鬆、多加油,還說很感謝她對我的教導,希望她趕緊好起來。鄭老師點點頭,我注意到她與媽媽兩人的眼角都有淚水。探視的時間很快就結束了,因為護士告訴我們,鄭老師的身體飽受疼痛折磨,沒什麼多餘的力氣講話。

     不到一個禮拜,代課老師再次臉色沈重地宣佈關於鄭老師的消息——鄭老師不敵病魔,過世了,告別式將於三天後舉行。

     從此以後,末期癌症在我心底就等於全世界最可怕的事。鄭老師在病床上備受病痛折磨的模樣,也深深地烙印在我腦裡。於是,當我曉得安寧療護在臺灣推廣的時候,心中是多麼的高興啊。因為,在訣別的時刻,病人與家屬都很可能會慌了手腳,而安寧療護重視病人與家屬的感受與需要,透過治療控制病人末期不適症狀的紓解,也一併給予適當的治療,還可以協助病人與家屬面對死亡,減少甚至避免彼此的遺憾。

     上個月,因為工作的緣故,我有幸接觸安寧照顧基金會,並訪問了基金會的董事林逸民醫師。林醫師熱情地與我分享更多安寧的理念,讓我了解不只癌末患者,嚴重傷病患者也是安寧療護的服務對象,安寧療護甚至能協助家屬喪親後的調適。此外,林醫師也特別強調,安寧照顧基金會目前推出「預立醫療自主計畫」,讓我們自身的醫療權益能夠在需要時被尊重。沒有人希望生病,但是我們無法預測未來,如果能夠在清醒、健康的時候,為自己的醫療權益做抉擇,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生命可貴,我們既懂得寵愛自己,享受生活,走到人生的末期之際,我們也應當要求生命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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