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隨筆

每個醫師心中都有那位病人
余尚儒/嘉義基督教醫院家庭醫學科總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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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阮要昨天那支針,只有那支針有效,其他都沒用。」阿伯苦苦哀求,一面辛苦的呼吸著,好不容易擠出來幾個字後,又得縮回正壓呼吸面罩內,生不如死的表情,好像在問候來關心他的人,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阿伯年輕時候是礦工,可以想像他的肺部X光,不會輸給肺癌末期的那群人,差別只在於他不能住進安寧病房。

「醫生阮給你講,阮賣插管,阮只要你昨天那支針,拜託你」每次查房後,阿伯總是要求我打那支針。

阿伯的女兒,不常出現,照顧他的外傭眼皮總是腫的,不是流眼淚過後那種,因為長期睡在正壓呼吸旁邊,我想是睡眠剝奪的結果吧!

「你去休息一下,我來跟他講講話」自從我發現,和阿伯聊古早代誌會讓他暫時忘記呼吸痛苦,我便常常坐在他床邊,開始懷舊治療,也讓外傭有喘息時間。「

醫生阮給你講,以前做阮這途很好賺,但是阮是拿命來換的,現在死到沒半個了,剩下阮…阮給你講,阮到時候不要插管,你就讓阮順順阿去。」阿伯有時意氣風發,有時不聲唏噓。醫療上不能多做什麼時候,我只能靜靜的聽,一面擔心他的DNR其實還沒有簽。

雖然早上被罵到臭頭,終於,女兒來了,我奮力的解釋,甚至畫出一張跌停板的股票走勢圖,讓她了解他爸爸的肺就像股票下跌,看起來時好時壞,實際是每下愈況,因為我比他還擔心,DNR再不簽的話,事情到最後不能如他所願,怨死。

她同意和爸爸商量。

「XX醫師,你不知道嗎啡會呼吸抑制嗎?」主治醫師發現了

「可是病人的呼吸治療和類固醇都已經…」我知道多說無異

「這裡不是安寧病房,他也不是癌末病人,以後不准再…」主治醫師怒了。

「還是要不會診共照來看看…簽DNR」妥協結果是會診安寧共照來幫忙push簽DNR (我則暗自竊喜)

「阿伯!以前從那個礦坑出來人都是黑的,是真的?」

「那比非洲黑人還要黑,黑的會發亮,黑金光!只有牙齒是白的。」

「是喔!牙齒不是黃的?」

「你沒看過黑人牙膏嗎!」

一年多後,聽說八大非癌通過了,心想就差幾個月,心裡是百感交集。也許他到最後還記得那個去過金瓜石的醫生,陪他回味礦坑的醫生。謝謝他讓我有勇氣學習陪伴病人面對死亡,轉換人生跑道向死亡之路學習。每個醫師心中都有那位病人,行醫的路上指引我們方向。

「阿伯謝謝!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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