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隨筆

妳可以說我愛妳
署立台北醫院家醫科 李家文主任

我們都知道有些事,只有一個人可以做。

有些關,只有一個人可以過,有些路,窄到只容納的下一個人可以走;可是我希望這件事,妳自己處理的時候,有喜樂在其中,希望這一關一過是滿了平安,這一條路再走下去是充充足足的感恩。我最想告訴妳的是,放下得越多,妳會越輕。兩個兒子不必再追了,難道妳忘了,每每看到的都是令妳牽掛不斷的背影,這兩個背影,陪妳度過多少這世上沒有一個人會了解的深夜,多少心痛淚眼模糊的深夜,他們總是用背影和妳對話,好像是說,人間的緣分總有盡頭的時候。今天,我們的秘密,希望能放入妳昏昏沉沉的腦袋裡,明天,希望妳有體力、有精神,告訴妳的女兒們,妳有多感謝她們。

剛剛,我告訴妳的女兒,多多同理妳的心境,她說,這幾年,你們越來越不認識彼此,她已經不知道妳的心。可是,我清楚她最知道妳的心在哪裡,她總認為妳的心在弟弟們那裡,不在她那裡;所以,多年後,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尋找妳的心了。雖然,妳病得很重,但不變的是,妳永遠是她的母親,她需要妳用妳的手,縱然這雙手已經鬆軟無力,再抱抱她。

後記:八月二十六日早上,我去探視阿嬤,她的女兒暗示我不要進去,因為昨天談完,她女兒問她,醫生和妳說什麼,她說:盡說一些不正經的話 (台語發音),九月一日,阿嬤的女兒告訴我,阿嬤已經對她說“我愛妳”、 “拖累你們了”;我雖然不知道其中的轉折在哪裡?但他們的和睦,就是我的喜樂。一個星期後,阿嬤過世了,我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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