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隨筆

謝謝你今生的陪伴
朱昀姿/行政院衛生署新竹醫院安寧病房護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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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當我嘗試跟病人太太和女兒說準備病人道別、道謝、道愛的時候, 我看著她們臉上的驚恐與錯愕,努力思考著要進一步帶領她們一句一句說什麼….

我說:『我知道中國人很難主動表達感情,也許我們很少或是從來沒跟爸爸說過 我愛你,謝謝你帶我來到這世上,謝謝你的照顧』。

吞了吞口水後我說:『也許我們也很少跟另一半說,謝謝你愛我,謝謝你陪我大半輩子』。 病人太太和女兒她們點點頭,眼眶濕了。

我接著說:『我和我的阿公感情很好,但是以前我很想抱抱我的阿公但是又覺得彆扭,很想親親阿公也覺得不好意思,可是當阿公因為癌症離開的時候,我有很多的遺憾和後悔,我抱不到他,親不到他,最後,我能做的就是抱著棺材,對著棺材跟阿公說 我好愛他好想他』。

『這是我永遠的遺憾,我希望這些遺憾不會在妳們身上,那很痛很痛,是永遠永遠心中的遺憾…..』。 此時病人的女兒哭了,太太也哭了,我牽著她們的手輕輕的觸摸著病人的手,太太欲言又止,最後終於崩潰的吐出:『謝謝你這輩子陪我愛我,你去到另一個世界要找個人照顧你……』。

 當我再進入病房的時候,是推著EKG宣告病人死亡…..

媽媽哭著大罵女兒為甚麼不在病房裡(因為病人斷氣的時候女兒太太剛好不在) ,兩位女兒一愣一愣的眼眶泛著淚,一臉愧疚……

我說:『阿姨,不是的。是叔叔很貼心,他不希望妳們看到他嚥下最後一口氣,所以才選擇在妳們剛走出病房不久時 ,離開了,這是叔叔對妳們最後愛的表達。他不捨女兒看著自己斷氣,不捨太太看著自己離開,人說女兒是前世情人,叔叔知道前世情人、今生情人太太都會陪著他,所以他默默而放心的離開了。』

病房中崩潰的哭聲,遺體護理時深怕自己的眼淚落下,所以在引導和大體告別時聲音也顫抖,當我給阿姨一個擁抱的時候,她又再度崩潰...

希望每個人都可以跟你的父母親 跟你的愛人勇敢說愛,謝謝爸爸媽媽將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上,體驗人生這個過程,謝謝愛人,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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